4.
案件,是闖入滅門的強盜血案。

說是滅門並不精確,畢竟死者,那位老太太只是獨居老人。本來這種案件就算捉不到犯人也無須分案給公安特別課,只要動機明確,好比因財殺害,最多是歸入檔案庫成了不見天日的案底。偏偏,幾經調查證實了偷竊與殺人手法並非同一人所為,那麼犯下命案的動機是什麼?

攸關的一切都不知道,匪夷所思,這就是公特課分案特色。


Keelson不知哪裡摸了根煙叼上,手指在方向盤上騷躁點著。
Postton坐在一旁,面上嵌著遲疑。
「那一團亂,放著真沒關係嗎?」
「放心吧。工作永遠不會有人偷搶,只有功勞才須小心瓢竊。」
「那根煙……你要不要上火,然後開窗?」其實他更想說的是,能不能別抽煙?
「我戒煙了。」
不然你嘴上叼著的是什麼?Postton暗想。

「你該不會不敢看現場吧?」Keelson偏過頭看著他,雙唇啣著煙,與促狹。
「呃──我……老實說,是的。」
「如果你不跟我去,那,Joker的命令不就毫無意義?」特地請調過來公特課,更沒有意義。還不如一開始就老實待在原來安逸的交通課。
「我知道,我知道……」菜鳥回答的聲音彷彿寶特瓶被壓扁一般,他現在的神態差不多也是如此。

綠燈了,Keelson專注路況,菜鳥則是陷入手裡檔案夾的敘述情境之中。

「這個兇手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現場逛逛。」
「逛逛啊……」這種輕描淡寫、甚至輕佻的說法,在菜鳥聽來稍嫌刺耳。



凶宅,講好聽點,命案現場並非多特別起眼的單層平房。木造,除了部份朽爛脫漆之外,狀況還不至於太糟。
Postton剛這麼想,耳邊立刻傳來Keelson不冷不熱的聲音。

「等一下就知道了。希望你消化良好。」他邊說著,邊用小刀剔開大門封條。
客廳,起居室,餐廳,除了一逕翻箱倒櫃的凌亂,並沒有什麼太大問題。
第一現場,很明顯的在廚房──漬乾的朱黑血跡在地面攤開、放肆地聯成大片,還刻意以手塗花牆面。

Keelson沒有那種屬於前輩專有、期待菜鳥出糗的惡趣味。只簡單說完「你可以待在這,或隨便。」便蹲下來低頭,開始以目光梭尋。



大致上,都跟檔案敘述差不多嘛。Keelson嘟囔著,忽然發現菜鳥還站在背後──Postton的臉上混著驚駭與興奮,兩種情緒猶如將陶土跟紙黏土揉合一般,是緊密糾結著難分難捨,卻又打自本性彼此排斥。

Keelson面色若常卻暗暗心驚──這不是什麼好的表情啊!

發覺對方看著自己,Postton難堪地抹抹臉,低聲模糊地說:「對不起,我去前面看一下。」

是難堪。
Keelson聽著那近似逃離的腳步聲快速低遠,竟然不曉得該如何歸納現下心裡對他的認知。

與在檔案室裡合光共塵的質樸靜謐身型完全勾沾不上的神情,難以想像連結,正彷彿驚撞了一個人赤裸的私密,那種感覺非旦是被窺覷的那人,連自己都要難堪。到底自己還不認識他,Keelson極力提醒自己別因此對他預設什麼立場、成見。

「該說矛盾,還是衝突呢……唉……人性啊。」

反正現場不會跑掉,Keelson起身,決定先關照一下菜鳥的狀況。他在門廊外的木造台階發現那頹喪的背影。Postton將腦袋塞在手臂圈裡,如果可以的話,他猜他想要將自己完全塞到沒人能發現的土坑裡面。喔,好吧,說是隱密、可以從裡面上鎖的幽暗房間會更貼切點。

「怎麼樣,吐完感覺好點了吧。」

Postton嚇了一跳,慌張地抬起頭回望他。
「咦、呃,對不起,但我並沒有──」
「就跟你說,幹這行消化要好。」Keelson自顧自說著,沒有淚痕,其中一個胡猜亂想落空了。Keelson將收起的香煙摸出來點著,在指間轉弄狎玩。Postton愣了,望著他的動作片刻,才開口。
「不是說戒煙了嗎?」
「你看到我抽了嗎?」Keelson瞥菜鳥一眼,唇角趨笑。

Postton覺得Keelson面上的笑容似乎說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頓時,好像推開了窗,將清涼的風迎進來、驅趕所有霉滯的暢涼。他覺得,這個人寬闊的肩膀,恐怕隨時承擔著他人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隨時準備拉耽溺於過去的可悲人們一把。

「看久了,就會習慣了,」Keelson將煙捻熄,用唇瓣廝磨著香煙濾嘴說道,「你知道,我們需要你。這個案子也需要你。就像立體拼圖一樣,多一個人多一個觀察角度,拼湊出真相的線索就會更多。這就是Carper要你一起來的目的。」

Keelson轉過頭來,讓Postton可以清楚望見他深邃蘊光的瞳眸。

「你準備好要再跟我進去一次了嗎?」

Postton站起身,姿態端挺。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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