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著,膠著。

Keelson有史以來這麼討厭一個字。如同四肢、五官通通裹在爛泥巴裡,費盡千辛萬苦前進不了半寸的感受。第四次,還是第七次?將手中錄有疑點的警官小冊甩上儀表板,他將自己重重後摔,椅背發出一串不甚舒適的呻吟。

那麼一位老太太,背景平凡到不行,交遊更是單純,能跟什麼人結怨?憑什麼遭受到這樣的對待?
犯人到底是以什麼標準挑上她?首次的描摩練習?還是尋狩出獵的例行之一?

變態殺人魔啊──Keelson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欠缺目擊證人,週遭鄰居甚至在屍臭傳出來之前,未曾察覺到任何異狀。所有目前已知的一切,線索通通指向一個黑洞,能夠引導他們偵辦的,唯有──

Postton迥異的感知。

耳邊傳來輕響,菜鳥邊維持手中滿滿食物的平衡,邊正吃力地以指背扣著車窗。Keelson探過身將副駕駛座門推開,掃了對方一眼。
「你大可以把東西放到車頂上,然後幫你自己開門。」而那波濤大海中的救命稻草,卻是眼前這麼兩光的模樣。
「有你在車上啊。」菜鳥悠然一笑,將淋滿芥末醬的熱狗潛艇堡地給對方,全然沒有注意到前輩臉色的陰鬱輕鬆答道。
「嘖。......有什麼好高興的。」  
「肚子餓了有東西吃,難道不該高興嗎?」Postton臉上的表情讓Keelson真想把他手中捧著的漢堡打飛,一腳連人踹出車外,聊為發洩。

「噁,蜂蜜!喂,我說過別加這該死的鬼東西!又甜又鹹的,噁心死了!」
「蜂蜜對身體很好,你大可以多吃一點。」嚼著漢堡,菜鳥口齒不清應道。
「......下次你要是再加,別想老子給你錢。」看見菜鳥認真十足的默勸表情,Keelson臭著臉,將不滿全部發洩在咬嚙的動作上。菜鳥側頭為他的動作笑了一下。

「我真搞不懂,案情一點進度也沒有,為什麼你還他媽......唔,這麼悠哉。」飢餓當前,Keelson將出口的髒話混著蜂蜜芥茉醬一起吞下去。
「呃?」
「你活在哪個年代還是腦袋掉到異次元啊!」
「噢,Carper說,就像遺失了鑰匙一樣,與其急得發慌,不如靜下心來從從容容地找。」
「喔──耶,所以我們掉的鑰匙不只會咬人,還會殺人。真他媽的棒。」
「我是這樣想的,Carper目前也還沒發現類似的案子......」「那可能是因為兇手之前是在別州犯案吶、蠢蛋。」Keelson迅速斷然地截口。

「所以他正向聯邦調查局的熟人聯絡,結果還沒出來前,我想我們最好不要太過悲觀──吧......」

看著菜鳥大快朵頤的幸福德性,自己倘若還在焦慮,就顯得非常愚蠢。
「吶,我說,你現在狀況不錯。」
「嗯?」Postton轉頭看他,因為塞了滿嘴的食物,應聲含糊。
Keelson以食指對著Postton的方向比劃兩圈,「整體,嗯,你臉色好看多了,比起剛來的時候。好事。」

然後,他決定將對方的沉默歸因於攝食。


***


「......好吧,試試看這個──被截斷的手指被作成精美的料理拆吃入腹。」
「很難想像把手指當成食物,畢竟,那裡沒有什麼肉,感覺沒有什麼營養價值。」
「在東方民族雞爪可是佳餚。」
「你是指兇手有可能是東方人?」
「不,當然不是。你想,手指也是有人吃的。」
「唔......來點別的?」
「好吧。我說,這是為了取得力量。你知道的,像食人族那樣。」
「從手指?」
「對。從手指。」
「好吧這聽起來真的挺像樣的。」

Carper彷彿鷹鷲倨在高處,睥睨著兩名下屬沿廊一路辯論進來。

他甚至不需要蹙眉瞠目,天生,他就是能夠這麼輕易地排擺出無端肅颯。這點,由開門的瞬間對話立刻中斷便可佐證。

S. Keelson走在前頭,推開鋁門、望見主管的瞬間,方才籠罩在身上討論的歡愉氣氛瞬間蒸騰,轉而凝附上某種沉穩,甚至有些沉重的東西。身後的Poston一時間弄不明白,這轉換日常生活平凡小樂趣與工作刑肅的開關到底在哪。

抬頭看看前輩,再看看上司,他覺得他應該猜到那是什麼。

「不用再討論了。」Carper拋下這不知是命令還是什麼的結論。

Keelson將菜鳥的狀況外遺略於身後,問道:「這次怎麼這麼快?」
「如果你從案件發生時開始推算,你就會發現,根本算不上快。從被害人的角度看的話,別提了。把卷宗整理一下,等等會有人來收。」說著,Carper肘桌倚拳,闔上雙眼。
「簡單來講,就是這個案子的調查權移轉了。」Keelson補充的同時,將菜鳥拉進辦公室,好關上鋁門。

「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你們的對話像在對我考試一樣?」菜鳥眨眨眼。
「這次又是怎麼發生的?」Keelson猶如越過人行道上的坑洞般自然順暢地忽略掉菜鳥的聲音。

Carper騰出左手揉揉眉骨,等另外兩人都找到位子坐下才開口。睜開的雙眼偃然無波。

「我向Howard 提出調閱外部案件檔的事,他顯然認為我們找到的線索有可能是個破案關鍵,而兇案組的人力現在剛好足夠充裕。畢竟這可能是個大案子。」下巴仍靠在手背上。但那上緣露出的笑容,大方顯著被Howard的冒犯而生出尖刻,與對其撿便宜舉動的諷刺──對方的官階甚至比Carper高得多了,那可是副局長啊。

「喔,這樣啊,那就比照破案辦理,老大,我們來慶祝吧。」

Carper對發話者笑笑,右手揮擺,暗示他看自己的桌面,或者整個辦公空間。
「我想你會更偏好多集幾個案子的功勞,爭取更盛大的慶祝?」不論視線飄到哪裡,所見盡是滿山滿谷的懸案卷宗。

但Keelson直視的目光焦點卻越過紙箱,不知落到何方去了。
「我還是強烈建議,來慶祝吧。」

「你可以去走廊販賣機買些汽水、餅乾或爆米花之類的。」說著,Carper甚至從皮夾抽出百元大鈔,譏刺般地揮舞。
「那哪叫慶祝啊!」

Postton甚至可以聽到Keelson那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喃怨什麼「這時候擺闊還真有用」。
看著兩人鬥嘴,那發生的很近,卻又彷彿離自己很遙遠。他呆呆望著Keelson故作輕佻的反駁神情,與Carper硬派又不失禮的淡然微笑,感覺一切都很不真實。

長官忽然掃來的眼神讓他瞬間清醒。那並不意味著什麼的眼神的接觸十分短暫。純粹,短暫,不為什麼的純粹。但他就是覺得,Carper剛剛肯定透過瞳孔說了什麼,而自己錯過了、聽不見、無法理解、不願理解......

Carper在Keelson幾近幼稚的蠻纏下,同意將手中的百元鈔票浪費在三個街區外的正宗義大利披薩店,只為了填飽並沒真正勞苦功高的司法之犬。

「這個案件......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除非真正的兇手落網,真相大白,這個案子才會結束。」Carper溫和地看著他,「記住,我們找到線索,將案件重開,轉給人力更充裕的團隊偵查,我們的責任,就到這裡。」

「不抓到兇手,真的沒關係嘛?」
「兇手不會只被一個人抓到。」

「兇手不會只被一個人抓到?」

『所以,並非只有你,才能抓得到兇手』、『只要有心人不只一個』,幾乎同時,Carper與Keelson用一個唇弧、一個眉梢的角度,告訴他這每個公特課成員必須修習的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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