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新人全神投入整理那堆陳年爛帳,除了其間偶爾短暫的休息,整個人幾乎是泡在卷宗海裡認真奮鬥著。

「要整理完成,可能得花上四天左右的時間吧。」午餐時間時,他這麼說道。面上著實看不出絲毫不耐煩,甚至有些屬於安心的愉快。Keelson認為這次加入的夥伴儘管過份拘謹而稍有失常,至少耐力十足。


「Postton,快點,我請你吃飯。」
是逾下班時間,Keelson甚至催了兩次,Postton才慌忙將工作收尾。
「啊啊,抱歉讓你久等了……Carper課長呢?」
Keelson將Postton的外套塞進對方懷裡,邁步就走。
「早就回去了,叫他名字吧。你甚至可以叫他外號,他不喜歡被以職銜稱呼。」
「啊,原來是這樣啊……」
「你在之前的單位,也都這麼戰戰兢兢的嗎?」
Postton乾笑一下。
「也還──好吧……可能是最近因為調職又搬家,有些神經緊繃吧。」
這樣的回答使Keelson迅速回頭,目光停留在Postton臉上特別久,久到令其臉色微變。
「不是這個原因吧。」好在,他說完便即轉身,為Postton留下喘息的餘地。

Keelson心裡有些疙瘩。
他總認為,身為職業風險超高的刑警,要能平安順利地調查案件,搭檔間的默契尤為重要。倘若夥伴間若不能互信,又怎麼能互託生命呢?

也許,真得學學Carper那般永遠懷疑,決不輕易下論斷。


***


今日,辦公室第二個出現的人是Postton。
他打招呼的模樣,令Carper第一個聯想到的是敏感纖細、羞澀柔軟。這使他在回應的同時忍不住皺了眉頭。

「你知道這裡的工作性質,案件的解決全靠機緣。」
「是的、長官。」
「別這麼回答我。」
「是的、長──呃、對不起──」隨意揮手打斷了菜鳥的道歉,Carper心裡立刻檢討著自己態度是否適切。隨後,溫和一笑。

「我只是希望你在整理檔案的同時,能夠稍微翻看一下,對案件多留點印象。」
Postton看見對方表情,緊繃的肩線稍稍放柔。
「請問,這裡的案件都沒有期限嗎?」
Carper有些好笑,答道:「期限?這裡,只物品保存有期限。你不會不清楚這裡是幹什麼的。」
Postton謹慎,或許些微緊張,他戰戰兢兢地說:「公安特別課,不就是為了解決懸案而成立的嗎?」
「你以為這裡是學校社團嗎?大學生?」Carper莫名煩躁地抓抓鬢髮,將一臉無辜的菜鳥趕回檔案室進行整理工程。

此時鋁門旋開,Keelson提著橄欖灰風衣與一紙袋早餐進來。他看到上司豫著臉雙手叉腰站在桌前,一邊袖口捲上了肘,另一邊卻只鬆開紐扣。
「你在幹麼?吃完早餐之前,這裡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你煩的。」也不待應答,他逕自越過Carper身邊,將紙袋內的咖啡與可頌三明治佈置到桌面上。轉頭,Carper還僵著先前那個姿勢。
「喂。」Keelson喚道。
「那個菜鳥,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Gary Postton。」Keelson根本懶得抱怨,畢竟自己的名字Carper還不是花了好幾天才記全喊對。
「他有問題。」
「你的胃才有問題。吃早餐吧。」

Carper終於坐下,將袖子捲好,拿起三明治前,他仍不放棄的說:「我看過,我記得我看過這個名字的報導。標題不是他,但有他……」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很神經。」Keelson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大口吃起來。

不是不關心,只是Keelson認為與其透過報紙這種翻轉了四、五手的唬弄消息,踏踏實實的從相處細節認識對方不是更好?
「奇怪,到底那報導是在說什麼?」
「現在,Joker,請讓你的嘴吃飯。你要真記不起,怎麼不吃飽了直接問本人?」
但他知道說了也是白搭。自己只是尊重隱私;Joker則更甚地捍衛防備,除非必要,對於他人寧可心存懷疑也不願正面探詢。


***


基本上,本課例行工作就是想辦法在懸宕未決的卷宗裡撈挖些疑點,然後緊緊咬住,追查。

泰半都是罕有人聲的空間,好不容易添個活口,竟只增了些許堆疊輕響。
Keelson沒來由的在意,原本習溺那存在於兩人間的安靜,現在,竟如此沉重凝滯。他是搬過那些紙箱,嘗過懸案件件加上歷史塵埃的重量,檔案室裡的那人,對待載滿血腥罪惡的紙張,怎麼還能夠如此輕柔謹慎?

下意識地轉著原子筆,抬頭,迎上Carper那雙灰晃的藍眸。

「你也在想那傢伙,對吧。」
「請你注意用詞!我只是覺得他來的很怪。」
昨夜,菜鳥灌了幾杯下肚,Keelson便被迫知道對方是個聰明靈快的年輕小夥子,不滑頭不做作,有個熱戀中的女友與殷殷期待的母親。這樣的背景為什麼需要請調?

「等一下,一起去實地調查吧。」



也許這個問題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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