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有諺云:「要了解一個人甚至隱私,就得從他所製造的垃圾開始。」
因此Keelson與Postton兩人從客廳沙發旁翻倒的字紙簍開始細細檢調。


「你女朋友知道這件事嗎?」

Postton一愣,好不容易夾起碎紙片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哪件事?」
「你……調職的原因。」Keelson本想問的是他特異的感知能力,話到口邊終究還是作罷。
「喔,我只跟她們說我可能會比較適合這裡而已。」
Keelson將揉爛的紙攤開,發現那是低脂健康火腿的宣傳單。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咕噥著。


Postton讀著發票,忽然開口:「你想問的是,她知不知道我的呃……『感應力』──是嗎?」他看到前輩快速地抬頭又垂落,使雙方目光只能短暫擦過。

「抱歉,如果你不想說也……」

「不,我沒有告訴過她,連我母親也不了解。她們只以為那是種偵探遊戲的狂熱而已。」
他坐直身,笑得無奈。
「對不起,我說了謊。我申請調職的原因,不全是因為T雜誌對公安特別課的報導。主要的原因還是我在前一個課,已經待不下去了。你知道……喔,你或許可以想像,我無意間做出了你看到的那件事……」


一直以來,獨力背負著這些晦暗嗎?Keelson抿著嘴,再度挑開食物包裝的動作遲滯了一下。終於忍不住抬頭,直眸盯著對方,像是要穿透般卻又不帶半點兇銳。但Postton總覺得面對這雙眼睛,彷彿胸腹裡不論裝著什麼都大可以攤出來,不必多所顧慮呢?


「Keelson,有沒有人說你不適合當刑警?」Postton首次為了一個眼神的內蘊而感到疼痛莫名。

「或許,除了死神之外。」Keelson凝視著對方,稍後,回復搜查動作。




***



明天將是Keelson的休假。是的,休假,儘管手邊的案件並未解決。

基本上,是陷入膠著。

但公安特別課並不心急。正如同Carper所說的,如果心急就能破案,案子自始、根本就不會來到他們手上。

EmilyKeelson卻不以為然。她本不抱著希望打電話給自己的弟弟,請求那個「人民保母」權充孩子的臨時保母,沒想到正好遇到對方休假,請託被毫無猶豫地一口答應。

「真的沒問題嗎?」
「你不是需要有個人幫你顧那兩個毛頭?放假,單身,更沒有小孩,我真想不出來還有誰比我更合適。」
「我指的是你的工作。你確定有案在手的警察還能放假?你確定你的前途沒問題?」
「我的主管向來奉行『休息乃為遠行』。」Keelson模仿Carper說這話時的口氣,刻意加了點尖酸味道以表心跡,「如果有任何下屬利用假日查案,他堅持,絕對不施捨任何體恤或機會,成為請假理由。」
「這是什麼主管!」
「他是人稱Joker的狠角色。」話筒的另一端靜默了幾秒,推測是他姊姊對著電話狠狠皺眉所造成的片刻空白。

「你──真的確定你的事業沒問題?」
「你需要我的再三強調保證,還是立刻把Jamy和Lacy那兩個傢伙送過來,好讓你去趕你的飛機、參加那個重要餐會?」

「唔……你先跟我保證,你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喔、對,還有,你早就該定下來了!憑你的本錢,別騙我這有多難!」
「在我反悔之前,請你先結束這個話題──行了,我比你的兒子多活了十七年,我想你更應該把關心放在那一對可愛的傢伙,而不是成年已久的我。」Keelson沒拿話筒的手用力揉著額頭,盡可能冷靜平和的結束談論自己。

「……好吧,我這就去安親班接孩子們下課,等等直接往你那裡去。謝謝你,真的,S……」知弟莫若姊,Emily順從地放棄勸說。
「沒什麼。誰教那兩個毛頭遠比他們老媽更可愛兩百倍?」Keelson說著忍不住露出微笑,話筒傳來Emily帶著驕傲的輕咯。

「讓他們早點來吧,我不但可以餵飽他們,更有驚喜等著。」Keelson倚在廚房調理桌上,抬晃著單腳逗弄有著威武名字卻還只是傻呼呼的幼犬「上校」,簡短道別後收線。


早就該定下來?嘖。


Keelson打開冰箱,摸索架上滾動的啤酒瓶。
「成家?你確定?」他問,對著手中冒著鮮泡的啤酒。


他想起自己提出要當個刑事警察的志向時,家人多麼反對。尤其在親姊嫁給消防員──尤其在姐夫留下兩個小孩殉職之後。

「你知道這會讓你的家人多麼擔心嗎?每天守著家門不能安然就寢、鎮日害怕電話鈴聲?」
就這麼一句話,已經足以代表刑警與消防員生活的一切。一切。父親沉痛的低喝,母親更不用多費辭,那一雙泛水的紅眶已經完整表態。

雖然早已用行動──或說驢脾氣般的堅持──得到家人的寬容諒解,但,他已經很自私地選擇了自己的路,實在沒必要更自私地增加被迫接受自己任性的人數了。

Keelson將還沒喝完的啤酒倒光,用力捏爛鋁瓶才投入回收箱。接著,他去淋浴盥洗,去除身上淡薄的酒味。



晚間,Keelson的公寓家門口,兩個活力十足的外甥吝於對舅舅飾演任何拘謹生分,在成為臨時保母的警察打開門時,先用足媲美美式足球衝撞的力道撲抱S.Keelson,發現跟在其後的德國指示犬幼隻後大聲歡呼、不論兄妹皆是又叫又跳,全不把母親的喝止當回事。
S.Keelson接去行李袋放在腳邊,倚著門檻看著姊姊。Emily有些憂慮,是抬起右手,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只好胡亂甩下、試圖擺脫不安。

「不用在意,更不需要感到不安。畢竟我能為你做的事很少。而你,身為兩個孩子的媽,做的已經很棒了。」說真的,不過是幫忙帶個孩子,顧著早非嬰孩的他們平安過夜並非難事。Keelson真不覺得姊姊需要不安成這樣。
Emily確實為離開尚幼的孩子出遠門感到坐立難安,甚至早在確定行程時,光想到這件事就足以感到牽腸掛肚的沉重。她心思被看穿,扯出個微笑作為回應。在喪夫之後,這個完全繼承父親死硬脾氣的傢伙不知道給予她多少重新站起來的支持,儘管總是沉默、總是刻意遮掩。
「噢,有你真好……」說著,伸手擁抱高出自己兩個頭的弟弟。Keelson輕拍著她的背。
「行了,雖然是工作,但還是好好享受你的餐會,然後在我中了他們的蠱惑、淪落為小鬼們的奴隸前把我救出來。」Emily噗吃笑了。

送走Emily,關門後,回頭,兩兄妹早已在客廳沙發上跟狗滾成一團,Keelson忍不住發噱。

真的是一屋子小鬼。
最近,跟菜鳥字輩的真是有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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