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0/30

表面上是沉默的。





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欺騙自己,心裡,其實就像是風中的鐵罐串鈴一樣,鏗隆鏗隆響個不停。

他在應唸書的當兒硬是偷了點時間鑽完了宮部美幸的龍眠。

作者太過艱深隱晦的意思,向來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他總是將小說當作地圖,盡情闖盪一場自助旅行。而閱讀龍眠的同時,理所當然的想到自己,內省著那複雜難解的心緒邏輯。

最後,他苦澀的笑了。

縱使橫越了一個人的記憶,縱使解悉了所有情緒的顏色,終究,還是不能了解一個人啊。即便有著那幾乎可以輕易地、眨眼間就將一個活人壓扁的能力,將大腦內複雜營構奔竄的意念瘋狂的讀取,依舊如同狼吞虎嚥、囫圇吞棗一樣。

表面上迷魅的威能,一不小心就會誤入歧途、粉身碎骨的豪掠,毫無篩辨的真假虛實,多麼危險啊。

他暗自慶幸自己,縱使有太多顆想要明晰的內心宙宇迷迴,終究,沒有狂妄地想過要擁有這種能力。

太早,太早就解知,沒有哪個人希望內心坦裸──不論是在陌生或者熟稔的自己面前。亦或,只是單純太早就發現,他多麼恐懼向人剖析自己,不論是就哪方面、或多麼瑣碎的細節而言。

「不論怎麼細小無謂,那都是情報,經過交換,都有利用價值。」

忍不住這麼想著。


這麼想著的自己,對著每一個讓他心頻顫促的另一悠靈魂,彷彿激流突潰一般,全無防備的傾訴,一邊為自己的赤身裸體膽顫心驚,卻又享受這種解放的快樂。

真的很膽顫心驚啊。一向做憾事準備、悲觀預期的自己,奮不顧身的躡行於人際的細索上,因一旦失足必定碎骨的驚悚而戰慄。戰慄。卻又前行不輟。


瞭解一個人是多麼坎坷崎嶇的歷程?跌跌撞撞,提心吊膽了依舊鼻青臉腫;最親近的好比家人,偏偏太過偎密,往往在彼此的視覺裡留下大片盲點,然而,卻又、卻又,因為那猶如總會突發、原因不明的胃痛般的,心動,而罔顧一切憂忌,向生人飛奔而去,妄想擾解一切疑點盲惑,這又是什麼道理?

沒有任何科學邏輯可以輕易解釋的,衝動,就姑且稱之為人性吧。

所以,長生,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想著。他在心裡,一個暖暖的地方,喃喃絮絮著。

「每個人的體內都有一條龍,那是一條外型很不可思議,蘊藏著無窮力量的沉睡的龍。當這條龍甦醒時,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能祈禱。」(註)


他祈禱。

祈禱,不理解也無所謂。只希望長生能夠以他希望的形式,記得他。


想念他。


那麼,在長生腦海裡的記憶,將是他曾經到世間遊歷一遭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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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該句引自宮部美幸的龍眠一書,終章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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