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府從天而降,來了不速之客。
儘管來人不多不少,就三個,卻讓寧陽府上上下下硬是鬧了個雞犬不寧。
一來是,以往坐鎮寧陽府的正主兒知府慕大人返鄉探親,二來,客人著實來頭不小,此次更挾風雨欲來之勢。
此時三人已被請上正廳,奉了茶,正候著。

而捕快高原與府中護衛、衙役一干人等全擠在內院天井共同商討當如何應付此次危機。
衙役中最年輕的小六搓著手急問道:「高大哥,廳內的人來勢太過凶猛,您瞧這下該怎辦才好?」
高原大手搓著下頷鬍渣,道:「唉,來的可當真不妙!老大現兒返鄉探親,不花上十天半月是回不來的。這下要頂誰去盛砲灰,可得仔細琢磨琢磨…」
小六道:「要不,我這就去後院請韓三哥?」說著人就要離開,高原急忙叫住小六,道:「不行、不行,小三太過溫吞,去了難保不被人壓過了頭!」高原口中的小三,便是他結義兄弟,以輕功著稱的越水臨芳-韓臨芳。
小六興奮道:「那麼,鬼醫曹先生怎麼樣?憑他老人家的本事,定可以將來人打哪兒來、便打哪兒請將回去!」其實小六並未見過鬼醫,只聽府裡弟兄們說過種種事蹟,心裡大是崇拜。此刻正心想或許能有機會親睹鬼醫風采,精神更為之一振。

高原還來不及說話,一旁年紀稍長小六,看上去卻穩重得多的護衛葉梓搶著道:「你也幫幫忙,人家不過幫咱們查過幾次案,到底也算不上官府的人物。就算這回他老人家肯出面,你莫忘天命草堂可是遠在深山裡頭,你要他老人家用飛得來嗎!」眾人聞言,連聲搖頭嘆氣。
小六知道這不是興奮的時候,訕訕笑了笑,道:「是、是,葉哥說的是。但這下高大哥您若不去,咱兒府裡上下,不就都沒人選了?」話一落口,便給高原迎頭賞個爆栗。
高原瞪著小六吼道:「養你這個沒天良的!淨提些餿主意!這陣仗我若頂得住,還要找你們來商量嘛!笨的跟牛一樣!」
一時間天井中一十三人竟都沒了聲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兩手一攤,全沒主意。

頂上天正藍,間或白雲飄過,好不愜意。

突然,伙房管事的米伯一個擊掌,道:「唉,大家怎都忘了鐵二?要是請鐵二出來,沒準兒三兩下就擺平了不是?」
轟的一響,天井中一片贊同之聲,只差沒鼓掌慶祝。

衙役李思彥卻道:「可米老爹,鐵二哥正在理帳,特交代了二個時辰內嚴禁打擾。」這會兒除李思彥外,其餘一十二對二十四隻眼睛全死盯著他瞧,神色間有七分驚恐三分怨怪,驚恐的是大家都知道鐵二的脾氣;怨怪的是本有的一線希望,卻給李思彥給打破。瞪得李思彥大退一步,雙手連揮,趕忙撇清這並非他的意思。
蹲在地上的高原擺擺手,不以為然道:「這可是火燒屁股的事,怎麼都得把他拖出來!就這麼定了吧!」府裡除鐵二外,最具份量的人都這麼說了,天井內或蹲或站的人們全都開始移動,當是散會。
李思彥忽然想到鐵二交代的事,忍不住笑出來:「鐵二哥說,要高大哥別拿失火這爛藉口唬他出來。」眾人一聽霎時全又擠回來,噓聲四起。葉梓不耐煩道:「小李倒是會放馬後砲!」有的甚至佯裝要搥李思彥。
高原橫了李思彥一眼,啐道:「這死鐵公雞,小心我哪天真放把火焢成土窯雞拆吃下肚!」重又蹲了下來,一幫弟兄團團將高原圍住,等他說話。
高原重重擊掌,終於下定決心:「只好拱韓小三出來了。」
葉梓轉頭對對著米伯道:「米老爹,您可得為韓三哥準備個大橘子,免得他走的太冤,要狠狠告咱們一狀!」
米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漏齒黃牙:「就去年中元豬公咬的那麼大!」

天井間一十三個大男人盡皆苦笑,這可是十分淒涼的景象。

就這樣,葉梓為了府裡一干兄弟的性命安全,硬是拋開仁義道德,將正在房裡清理愛刀的韓臨芳給請出來。其實,葉梓也沒那麼義氣,只是抽中籤王,縱使心中千百個不願,也得去了。

所以,韓臨芳就站在廳裡。一眼望去,古樸的木椅中坐著一名衣著華貴,樣貌嬌俏的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瞪得渾圓,軟黑的瀏海雲鬢更襯的肌膚雪滑,雖正氣惱,看上去只覺更嬌。身後站著兩名身材高挑的紫衣護衛,亦是同樣英武俊朗。

來人原是跑了駙馬的蘇蘇公主。
說跑了,也不確實。只不過是那可能成為駙馬的男子,趕在皇上下旨詔為駙馬前,便倉惶逃出家門罷了。這不是說蘇蘇公主不好、加封進爵、榮華富貴不好。怪只怪皇家官場不夠自由,才把那該是駙馬的給嚇得出走。
韓臨芳心想,要早知道是她,縱使十二道鋼絲鐵網攔著他,鑽地也要逃!
但他偏偏沒能早知道,只好在蘇蘇公主怒視之下,行禮,問安。

韓臨芳還來不及報上名兒,蘇蘇公主劈頭就道:「本公主限你們三天內把杜南風帶到,要不,提頭來見!」
不用說,那跑了的駙馬,便是杜南風。

關於杜南風險些成為駙馬這事兒知道的人其實不多,不過就就那些和杜南風相熟的。縱使他生的三頭六臂,年紀輕輕的也認識不了幾個人,嚴格說起來,頂多下至販夫走卒,上至當今天子罷。
不過巧的是,大夥兒茶餘飯後總要提這檔事出來糗一下杜南風,無意間攪和得似乎人人皆知,是以,古人說物以類聚這話是絕對的道理。

韓臨芳暗自慶幸,好在杜南風、曹敬之兩人早已離開,才沒給這母老虎撲著。面上卻恭謹道:「回公主的話,卑職不知杜公子人在何方,也未聞任何相關消息。由於慕大人不在,卑職等不敢擅離崗位尋人,還請公主見諒。」
蘇蘇公主秀眉一蹙,奇道:「你不是慕秀峰?那你是誰?師爺嗎?」原來由於時間緊迫,韓臨芳不及換上官服,便以一身素潔的白便袍進了正廳,兼之相貌柔雅,舉手投足間全沒有武官粗豪之氣,倒像生來就是文人雅士。
韓臨芳解釋道:「慕大人告假返鄉未歸,卑職韓臨芳,為寧陽府捕快。」
蘇蘇大感不悅,揮手道:「文文弱弱的,能辦得了什麼案!找個能作主的來!本公主今日定要有個結果!」韓臨芳微一挑眉,也不生氣,便及告退。

蘇蘇公主久居皇城,不理民間江湖事,此刻僅是因失了準駙馬氣不過而溜出皇城,定要捉到杜南風好出口惡氣,當然不知眼前溫雅男子便是令黑道聞之色變的鐵面捕快,自是隨意呼喚,反倒其身後兩名護衛,面上不做聲色,心裡驚訝卻是不少。
韓臨芳本要再請大哥高原去見蘇蘇公主,但轉念一想,既然葉梓會來找自己出面,必經大哥親自交代要將這燙手山芋扔給自己接。但這府中上下,還有誰身分、權位夠格去見蘇蘇公主呢?
韓臨芳在廊下著實想了好一會兒。突然聽見啪答脆響,當是帳房傳出來的。他靈機一動,緩步至房外,深吸口氣敲門道:「二哥?」
房內聲響不停。

韓臨芳鼓起勇氣,又再敲門:「二哥!」
啪沙一聲,房內瞬間安靜下來,接著房門便開了。帳房劉伯苦著臉迎進韓臨芳,旋又坐回案前繼續理帳。在劉伯身旁,另坐著一個男人,此刻正垂著眼簾,一邊科答科答又撥起算盤,另一手握硃砂筆在帳冊上不時批記著。韓臨芳走近那人身旁,道:「二哥,有點事。」
那人頭也不抬,緩緩放下毛筆,凝重地長吁口氣。起身同時按下滿腹怒火,肅著臉冷哼道:「什麼事,能比火燒帳房更危急?」

 

「蘇蘇公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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