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帳房,韓臨芳身形一轉,悄然來到中庭。
那兒早已擠了一堆人,而小六臉更貼在正廳窗下偷聽著裡頭動靜。
高原皺眉輕聲道:「小三,瞧你一臉炮灰,不成了是吧?」
韓臨芳點頭,眾人俱皆無聲嘆息。
李思彥皺眉悄聲道:「那這會兒誰頂去?」
韓臨芳正要回答,小六突然回頭噓道:「小聲些,我聽見腳步聲啦!」
隔了好一會兒,那縱使失火也不肯離開帳房一步的鐵二,亦是算計名號響遍寧陽府城的總管鐵鳳祺,一身洗了泛白的藏青布袍,黑青著臉腳步沈緩地踏進正廳,行禮,問安。
蘇蘇公主早等得不耐煩,斜昵來人道:「這間你能管事?」
鐵鳳祺拱手,神色傲然道:「秉公主,這府中除了銀子,卑職能辦的事最多。」
蘇蘇挑挑眉,將信將疑:「能管事就好。你帶人去把杜南風捉來,本公主要審他。」
鐵鳳祺也不急著回答,自懷中抽出鐵算盤啪答啪答打一陣,才緩緩道:「捉拿人犯的基本費用是一人一月加給三十兩銀子,捕快還要再加八兩銀子。若公主派出府中所有人力去尋,計兩名捕快八名護衛二十五名衙役,伙房帳房等等府內雜役除外合三十五人每月共一千零六十六兩銀子,銀票紋銀皆可。卑職建議以銀票於明日早晨付清尤佳。」鐵鳳祺一口氣說完臉不紅氣不喘,才仔細將算盤收入懷中。
鐵鳳祺說話速度並不甚快,竟能讓向來盛氣凌人的蘇蘇公主全插不上話。等鐵鳳祺語音一落,蘇蘇公主早已氣得俏臉通紅。
蘇蘇公主怒道:「這兒難道不是官府、朝廷發下的難道不是薪俸!怎麼?這點小事,還要本公主自掏腰包尋人嗎?」
鐵鳳祺無視蘇蘇公主怒氣沖天,一雙鳳眼微斂,不疾不徐解釋道:「本來,寧陽府衙便是給百姓做事的單位。審理案件、拘捕人犯等等所有開支,早已涵括在百姓所納稅中。因此,若不想另行支付所有人事搜查費用,公主只需擊鼓申冤,慕大人必會受理。但此間慕大人不在,案件便無法受理,遺憾卑職等無能,無法得知公主受何冤屈,亦不知那杜南風是否犯法,也就無從判斷杜南風便是疑犯,自不能以拘捕人犯方式看待,此事自然算是受託委辦案件。而慕大人向來廉政愛民,又不興官商勾結,府中也自是沒有餘裕可挪做他用。因此,卑職不才,只得出此下策。」言下之意,竟有絲怨怪。並不是鐵鳳祺不尊敬知府慕大人,只是對於慕大人的理財觀念有些不認同。鐵鳳祺甚至覺得他根本不懂理財。
蘇蘇正要發難,鐵鳳祺突然問道:「敢問公主是要在府中停留,或下榻驛站?卑職建議選擇驛站。驛站格局好、設施美、膳食佳,不像府中,伙食既定,加菜要銀兩、設備變更要銀兩,什麼都要銀兩。」說著,自懷中取出帳冊,翻了翻,長長嘆口氣。
蘇蘇早已氣得半個字也說不出,只一雙杏眼死命瞪著鐵鳳祺。
鐵鳳祺見狀,道:「公主不說話表示對卑職所提深表贊同,因此還請公主先行到驛站安歇,天色晚了會起風的,公主千金之軀可莫要受涼。明日一早,衙內所有人力便及出動,還請公主先行支付頭款一千零六十六兩銀子,卑職不敢勞駕,必當親自前往驛站拜領。若無他事,卑職尚有要務在身,不便奉陪,請容卑職告退。」
說完一個行禮便退出正廳。等蘇蘇回過神來,早已不見人影。
蘇蘇出身皇家,哪受過這樣的氣?正要砸東西洩憤,放眼望去,廳內竟找不著任何花瓶器皿!一方面慕大人對於府中裝飾絲毫不在意,飾器自然也就不多。縱有的,卻早讓鐵鳳祺叫人收拾了小心保管。
總算鐵鳳祺並未做的太絕,到底留了副茶杯待客,以免蘇蘇一肚子火轉向旁人他物發去,這會兒,鏘鏘啷啷,已給蘇蘇摔成粉碎。
儘管早已做過心理準備,但鐵鳳祺聽得那聲脆響仍不住皺眉。自袖中取出毛筆墨瓶,翻到帳冊上公產篇杯碗盤一欄,朱筆一揮,註了銷。
傍晚,帳房裡。
高原憂心忡忡望著身旁二人道:「人家公主親自殺到這兒來要捉拿小四,你們可得想想辦法啊!」
韓臨芳道:「剛剛瞧見公主離去時的神態,只怕她明早真拿出一千零六十六兩叫咱們兄弟去尋人。」
高原一聽更是著急,嗓門也大了起來:「死鐵公雞,你沒事兒開這個鬼條件幹啥來著?有了銀子,兄弟就不要了嘛!」
鐵鳳祺一手摀著耳朵,一手制止高原繼續發出噪音,從容道:「你有更好的法子,方才怎麼不自己去說?」
高原掄起拳頭正想往鐵鳳祺冰冷冷的臉上砸去,韓臨芳趕緊道:「大哥且慢!二哥這麼做必有道理,何不聽聽二哥怎麼說?」
高原聞言重重坐回原位,木椅一陣清響,惹得鐵鳳祺橫他一記白眼,警告他若損壞公產定扣月俸賠來。
鐵鳳祺呷了一口茶,神色復霽才道:「我說,你二十年捕快當假的?你哪回緝捕人犯,能保證三兩天便交得了差?何況,老四有老五跟著,老五易容的本事你難道沒瞧過?甭說你和老三都要花上好一番心思方能識破,更何況是其他兄弟?大夥兒明起只要在寧陽府四處打聽,反正是尋不得,這樣都有錢賺,何樂而不為?」
高原這才明白,咧嘴一笑伸手便往鐵二肩上拍去,鐵鳳祺閃避不及將杯裡茶水灑了出來,其雖面上平和,忽然目光一個電閃,掃得高原連忙縮手,訥訥伸了伸舌頭。實鐵鳳祺相貌雖算不上出眾,但一雙眼睛,卻是十分好看,也相當厲害!
韓臨芳見狀,忍笑道:「二哥此計甚妙,但府內上下可沒人與南風、敬之不熟,就怕公主嚴加盤問,便給探出口風。」
鐵鳳祺感嘆道:「不愧是老三,連這層都已想到,真比那頭大笨牛聰明上千萬倍啊…」高原不明就裡,喃喃道:「老三本就聰明,鐵公雞你糊塗啦,怎可拿他和牛比?」韓臨芳忍俊不住,只好低頭掩過。
鐵鳳祺微微一笑,也不理會高原,轉頭對著韓臨芳道:「人多怕口雜,那我明日就用銀子叫大夥兒開不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