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小巷

話說寧陽府行了禁語令，全府上下既不得開口，平時最大的樂趣打屁閒聊當屬禁止之列，現下大夥兒沒事聚在一塊倒無趣得緊。

只因眾人遍尋不著脫走的準駙馬，不但頂上嚴命重頭再搜，待在府裡那皇家貴老虎還無時無刻瞪著兩只銅鈴大眼給照著，再鮮的八掛連比畫的興致也沒了。大夥本想既然都不能說話，蘇蘇要整天跟他們耗下來，絕對是自討沒趣，卻沒料到公主脾氣拗得，現兒只要瞧見兩名衙役碰在一起比手畫腳，沒兩下她便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背後，搞得人心惶惶。帳房不時都見得到人東拍西抹、塗鴉畫字地找鐵二抱怨。

於是，佈告欄上，繼禁語令之後又貼上一張公告。

於是，寧陽府上從捕快衙役，下至伙夫僕役盡數忙碌了起來。擦窗抹桌、洒水掃地，眾人手腳麻利忙地不亦樂乎，每個人臉上都閃耀著辛勤的汗水與專注剛毅的神情─一早蘇蘇前腳踏進府邸便是這幅景象。

蘇蘇愣著，好半天才道：「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名僕役指指內庭，便打手勢要三人挪開腳步，仔細婆媽地掃將起來。三人正疑著，一入前庭只見公告亭上又貼了張紅圈正楷白紙黑字。

『金風送爽，時值入秋，節令交替，暑消寒長，乃清潔勞動最佳時機。本府眾值班者請於即日起利用閒暇從自身儀容爽宜開始，至環境整齊條理，諸詳加整頓。自公告起十五日後驗收，將計入年終考核，敬請各位留意。詳細責任區域及工作分配如後…』後壓寧陽府總管紅泥大印。

公主與護衛計三人，頓時成了大型活體障礙。

不論何處都有各服色的人投入掃除，蘇蘇等所到之地盡受眾人禮貌請開，問個話，要嘛眾人不能開口，要嘛各個心繫考績獎金沒空搭理，頂多簡單比畫一陣隨即離開。要知道，江湖上劍疾刀快，比不上鐵總管眼兒快！鐵二爺扣起錢來那才真叫手段、才真叫效率。

目的正當、手段正當，於法無違、合情合理，縱使蘇蘇公主之尊也無可置喙。

一時探不著口風倒也就罷了。然蘇蘇在正廳裡椅頭都還未坐暖，又給人請開，布條上上下下抹得光可鑑人，氣得她風風火火移駕帳房找總管興師問罪。

「喂喂喂，別打掃了、通通別打掃啦！成天這樣搞得雞犬不寧，你們不累我瞧著都累了。」蘇蘇嚷嚷著，推開房門只見塵埃瀰漫，疊得屏風般高的書冊一落落在房內圍成迷宮，半天不見人影。

蘇蘇大聲道：「喂、鐵總管、鐵總管？快叫大家別打掃了，我說休息就休息！」好一會兒才一顆頭自屋內角落冒出，整張臉除雙眼之外都給手帕蒙住，劈啪一陣書山又疊上大批帳冊。

「無禮！公主在跟你說話！」緞衣肅聲道。

那人便是鐵鳳祺，他打幾個手勢，示明自己手頭忙碌，未留意聲響，且被圍困在內根本無法出去。

蘇蘇無奈只得蹙眉上前，纖手用力拍向帳冊，橫聲橫氣道：「喂、鐵總管，我說你啊，好端端得幹麻這麼勞師動眾，搞得大夥不能說話也就算了，況且又不是大過年，不累啊？還不快給本公主叫大家罷手！」

鐵鳳祺不動聲色，自懷中抽出毛筆沾清水在木片上揮毫，動作流暢無絲毫窒礙，顯早有準備。

鐵鳳祺遞過木片，上道：「現在打掃，過年時輕鬆。」

蘇蘇辯道：「也用不著現在啊，現在你們應該是去幫我把杜南風給揪出來！」

鐵鳳祺揮筆道：「公主既有交代，我等忠心，必竭盡所能，事照辦。」

事照辦，自然接著錢照拿，堂堂鐵二怎麼可能會忘記？總要含蓄含蓄罷了。肥羊毛脂縱使要刮，也得客客氣氣地下手，雙方合作才會常常久久，這道理他打小就奉行不渝。

「喂，鐵總管，你這樣搞得大家很辛苦啊！本公主說休息就休息！」

鐵鳳祺將木片翻面，寫道：「辛苦有代價。環境整潔，為民楷模，身教更勝言教，此乃本府府尹慕大人治民之道。」他指的代價當然少不了蘇蘇灑下來的大把銀錢。而蘇蘇尋人乃一己之私，名不正言不順，說話自然底氣不足，沒

不出一刻，往寧陽府大門沿途上大夥兒只聽得劈哩啪拉好一陣聲響，蘇蘇氣得俏臉生煙、忿然快步踱地而出。三人走得迅捷，沒瞧見背後府裡上下無不莞爾。

環境整潔，不就是大掃除嘛，寧陽府這小地方官府能有多大？全體動員起來不出三天便清潔溜溜，那十五日之限不過是個幌子。待躲到屋簷交疊處的葉梓打手勢表示敵人走遠後，府內上下隨即解除警報，拿著清潔用具的眾人聚作鳥獸散，各自去忙了。

蘇蘇心底一不服氣二不信邪，午後又殺往寧陽府見取報告

只瞧今日當職出去尋人的衙役們紛紛入正廳交上當日調查書，行禮，各個拎著抹布拐著掃帚拖把迅速離去。

綢衣照往例為蘇蘇唸報告，身後高原舉著束布條的長竿奮力勾著頂上蜘蛛網，不時灑下一堆陳年積灰，搞得正廳煙霧瀰漫，蘇蘇連連噴嚏。

緞衣怒道：「大膽！沒瞧見公主在此麼！」

高原回頭，無奈地比著十五，又比了一個殺頭的動作，濃濃重重嘆口氣又回頭繼續動作。緞衣氣得一拍桌就要動手，卻給蘇蘇摀著口鼻攔下，語氣十分不悅：「行了行了，瞧那鐵公雞吸血模樣，也難怪眾人忌憚。走吧，這裡髒得緊，多一刻我可待不下去。」

之後調查書都由李思彥收齊親送驛站，眾人終於得脫蘇蘇監視稍鬆口氣，無不稱總管好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