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小巷

說是，好久沒見到阿弟了。 這次的家聚，本想推託了不要參加。只是習慣了一個人，安安靜靜。 硬著頭皮推開木門，迎面而來太多太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平日努力打拚過活，所以今日的相聚，更要把握。 穿越人群，踏入姐出閣前的那小小的房間，從小一塊長大的，依舊傍著姐坐在那裡，位置，還是那個默契。 然後，轉頭望見好久不見的弟。 小時習慣逗弄照顧，口氣裡哪來客氣？大了，分隔一久，除了玩笑打鬧，生分，還真不曉得該循什麼對待。 七歲的間隔，望著那張抽離稚幼時特有的圓潤，變得修長清秀的臉，五官循著熟悉的軌跡，變得有點陌生，心裏的記憶，卻還是停留在──一直停留在，那回長途乘車時，躺在我臂彎裡熟睡垂涎的娃娃臉。 是不是年歲的差距，使得我只能以記憶、圖以記憶，去抓住屬於走向青春的那個童年尾巴？ 不想向記憶向時光示弱，我只是走上前，望著他依舊曬得均勻、健康的膚色，徒以自己的蒼白笑比；合著彼此的掌，說「遜掉了，還比我小呢」；然後，身高，終於稍微爭氣地超過我了。 是懷念小時護幼的牽索，與快要無可比較的訝詫。 我也不明白，站在一起，迎著身旁趕上的肩線，心裡隱隱的欣慰，但惆悵，是為了什麼？ 看他快速地掃蕩紙盤裡的蛋糕，那德行仍使我好笑。 盤子裡依舊坑坑巴巴，漥著奶油糕屑，唯一不同、或者說進步的是，至少他嘴頰臉面、身上襟袖乾乾淨淨，沒殘下證據。 終於，我忍不住說：「就記得你以前吃蛋糕，總是將奶油沾得到處都是，還要幫你擦。」 換來他羞澀赧然，忙問：有嗎？有嗎？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 你怎麼會記得。 哪一天，我們走在一起，你還會望我笑得燦爛，這麼說嗎？ 「哥，我們牽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