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胸口有些刺癢,睜眼,落入褐色暖眸裡。 隼望著我,我望著牠。 我醒,於是牠展翅抖羽,移步將挪,安然把疲憊鋪張在我胸膛謐憩。 一旁照瑕見我醒,鬆了口氣,方笑。 「瞧你這一恍惚,可幾天去了呢!就這禽鳥忠心,無懼人弓犬馬,顧盼威猛,流連不去。一忽兒揭帳未闔,便入來守你片刻不離。要近你身,還得望牠首肯。」 我抬手順了順隼腹部軟絨,道: 這是。 我這人不信命,但凡事有因,必有果。 告訴你罷。 我自幼習武,首次秋季驗收,師命射雁,不射,當晚藤鞭抽斷再換。又月,師命射雀,不中,棍如雨下。 隔年秋,師命射隼,一不中,便殺。劍架脖頸,迫於無奈,只得張弓搭箭。 不巧的是,漫空遍野望去,只隼一雙劃蒼天朗穹而過。 那箭是一命抵一命,雙雕再也不敢,然這一射之下獨活的口,當晚遠遠隨來。 初時未覺,醒悟已晚。 如夢如靨,千里不絕。 終是向我討命來。 守著,是忌憚你。 若曝屍荒野,必食雙目。 照瑕聞言,面露驚懼,手已摀到頸間項鍊上。 一會兒才道。 吾見識過猛禽的烈性,若失伴,必既刻隨去。 換做吾族人,亦如此。 最怕是-約定同生卻不共死。那獨自捱挺孤寡,才可怕。 這禽鳥若真要報仇,只怕不會引我族人救你。 生死有命,終須一別。啄食雙目,最是不甘你提早拆散。 我笑。 這晝夜追隨,許是要見我失所愛方能解恨。 聞言,照瑕也笑了。就這一句話一勾角,知我胡話連篇,他人厚道卻不拆穿,只捧了碗水喂我飲下。 那軟調異腔輕斥,生死相隨、生死相隨,踏後的固然心甘情願斷然決絕,誰又悉透那萬不得已先行之人心裡每每傷痛逾恆,多少的、多少的不捨? 聞言心中煞是一慟。 我命裡懸孤,這一生終究折在恨裡的是誰,早已難分難理。 是剔透得冷汗直流,但心上嘴仍道: 該走的都走得乾淨,管他後人怎想? 那瞳晶瑩透徹,望去,彷彿可見那披上晨曦的庭台樓閣、芳草華木。 閃現的是何人的朗聲、誰的笑顏。 我再無以為家的家。 照瑕握了握我獨下的手。 你若心中有人,縱多不願,當以念為念。 務以念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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