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小巷

巷說百物語

◎京極夏彥


打這本書的心得不是因為試讀，是其他的緣故。

一來，這本書是透過眾人的力量集結，而成了今年生日禮物之一，特別值得紀念；另外，也為了京極先生的筆鋒。

閱讀之刻，總是在夜深人靜時。
彷彿日間的紛然都沉澱過了，才翻開書本，讓京極簡潔優美的詞句飄染一室。

故事的情節轉折精采而綺麗。或許正確來說，是因為人性在世間百態中無意或有意的扭轉曲折，而生詭異怪誕，復又由於主角等人，尤其是又市，一個屬於鄉壤神棍、市井騙徒，如此世間低賤的社會底層，其眼光對人性的透徹與悲憫，才從各種怪誕的事件當中抽絲剝繭，進而構築出意想不到的，儘管缺憾，終究完美結局。


完美，但悽美。


隨著一篇又一頁的故事流過，真相，既令人驚奇，也令人感嘆。破案的巧偵確絕無坊間書本中任何一個名偵探的光環，謎底的揭開，罕有正義勝利的喜悅，只僅是將埋藏在精美古壺裡的晦暗揭開，昭明加害者與被害者漫溢難宣的苦痛。

雖然被我講得嚴肅，但事實上，這種嚴肅在小說當中是極隱喻的。

故事篇幅不長，每篇以日本各地流傳的民間怪談為主軸，引發、串聯起無數謎團，藉由各個具名、不具名，卻總是人世間的小角色，雖然平凡不起眼，卻情致豐富、個人色彩的獨白，藏真和假，由觀者一同來拼湊出整個真相的悲劇，最後，才由跳樑悲歌的小丑道出一切。此種手法，堪稱精采。

一切的愛憎物慾，一個勁兒走上了極端的壯烈，雖然知道窮途末路，卻不肯回頭的痴愚，讓人一面笑傻笑荒唐，一面又不禁悚然。

而，比我們事先知道事情始末的又市等人，又是懷著如何的心情，來安排劇本、台詞，好引出真相道於世人面前？


京極式的悲劇荒奇壯麗，卻毫無一般偵探小說冷血冷靜的森森絕然，唯有一片願意淌這趟混水的好心人的悲憫而已。


看完本書，不由得感嘆。
若非是對人性深切的悲憫，又如何得來如此的「完美」結局呢？